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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 | KINO
当前,全球电影市场同时出现了三大黑马。
在中国,潮汕方言电影《给阿嬷的情书》累计票房已经突破16亿元,位列2026年度票房第二名,豆瓣评分高达9.2。
在海外,两部中低成本的恐怖片同时创造一鸣惊人的奇迹——
《痴迷》制作成本仅75万美元,全球票房已突破2.3亿美元,投资回报率超过300倍。烂番茄新鲜度95%,观众爆米花指数94%,口碑也极佳。
《后室》成本1000多万美元,一举成为出品制作公司A24首部北美票房破亿的影片,迄今全球票房突破2亿美元,折合人民币超13亿元,已确认引进国内上映。

这三部电影没有热门IP加持,没有大牌演员,也没有巨额制作成本,却悄然改写了电影行业习以为常的“成功公式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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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看《后室》。影片的创作源于2019年一个匿名论坛上的帖子:发帖人贴了一张空荡老旧房间的照片,配文写道:如果你在错误的地方“穿模”,就会掉进一个只有单调黄色灯光、无尽嗡嗡声和旧地毯的空间。
这个设定迅速在网上发酵,成为当代都市传说之一。
几年后,16岁的凯恩·帕森斯以此为设定,制作了一部短片《后室》上传到YouTube,随即火爆全网。
短片全程以第一视角呈现,展现一名摄影师突然掉进异空间,在无尽的长廊中穿行、徘徊。
没有对白,镜头晃动,录像带质感的粗糙画面,伪纪录片的手法,荒凉的办公室,突然追逐的怪物和袭来的嘶吼声,这些都瞬间击中了无数网友的恐惧心理。

从短片到系列累计拍摄24集,总观看量近两亿次。A24迅速签下帕森斯,他也成为A24史上最年轻的导演。电影版上映时,他仅20岁。
影片由温子仁监制,切瓦特·埃加福特和雷娜特·赖因斯夫主演,讲述一位治疗师为寻找离奇失踪的病人,踏入漫无边际的神秘黄色房间“后室”,未知的恐惧与实体一步步向他们靠近。
《Roger Ebert》高度称赞本片为“20年来最具原创性的恐怖片之一”,《卫报》形容影片有着“冰冷刺骨的恐怖”,称其“通过氛围与视觉不安重新书写了类型预期,而非依赖传统惊悚桥段”。

再看《痴迷》。导演库里·巴克同样是从YouTube、TikTok平台起家的创作者,今年26岁。
早年他用800美元拍了一部短片《玩命闹剧》,获得超过200万的播放量,成功积累人气。后来,他用一本自制的灵感图册,说服制片方投资了《痴迷》这部心理惊悚片,拍摄仅用20天。
故事设定很有现代寓言味道:一个内向的男孩通过一个超自然玩具许愿,希望自己的童年好友爱上自己。愿望实现了,但对方的举止越来越诡异、越来越危险。
影片真正让人不寒而栗的是欲望本身,你到底在“痴迷”什么?谁才是真正的猎物?
《IGN》称本片运用了人们耳熟能详的浪漫爱情和“猴爪”式桥段,将愿望转化为噩梦,导演的精彩演绎将剧情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。许多影评盛赞其将心理恐怖与社会反思巧妙结合。
该片在多伦多国际电影节午夜疯狂单元世界首映后口碑爆棚,斩获观众选择奖,在票房市场也一路逆袭。

《痴迷》和《后室》这两位年轻导演,有着一条共通的成长路径。
他们都没有上过传统的电影学院,没有接受大型制片厂的体系化孵化,而是直接从互联网社群中生长出来,把社群的期待带上大银幕。
他们成功吸引了Z世代观众重新走进电影院,也为好莱坞的传统制作逻辑带来了新鲜视角。
这些在短视频和网络创作中摸爬滚打出来的年轻人,没有被传统电影工业的商业惯性所束缚。作为《后室》的监制,温子仁在谈及为何愿意下注年轻创作者时就坦言:
“‘YouTube一代’终于长大了。他们在手头没有钱的情况下,仍然可以通过丰富的创意来表达内容。这代人的最大优势就是技术触手可及。他们可以在视频平台上传作品并获得观众的即时反馈,对有效和无效的内容做出反应,从而磨练自己的技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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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,《给阿嬷的情书》也为国内电影行业提供了一份值得研究的样本。
1400多万成本,没有明星,没有IP光环,却创下市场佳绩。它的成功并非依靠营销奇招,而是一股被验证有效的“笨功夫”。
制作团队花了9个月选角,寻找具备特定气质的素人演员。剧本90%取材自真实的华侨历史档案,没有刻意编造戏剧冲突。镜头、表演、节奏都流露出一股被重新拾起的生活感,而非精心设计的催泪弹。
这种“笨功夫”背后,是导演蓝鸿春对潮汕地域电影的长期坚守。十年磨一剑,从2017年拍摄第一部长片《爸,我一定行的》开始,没有多少人知道蓝鸿春。他选择的是一条更慢、更难、也更需要耐心的路。

到了《给阿嬷的情书》,他用大量时间解决前两部影片存在的问题,思考如何将本地传统文化与故事更好地结合在一起。
蓝鸿春说:“我怕的是把传统当作背景板或者拼凑的元素,这是第一部作品时观众反馈的问题。到了《阿嬷》,我回到一个点,认真去讲好一组人物关系,认真去找侨批背后真正的戏剧性。我充分借助了侨批传统元素背后的戏剧错位:两个素未谋面的陌生女子,一生守望相助。
只要人物关系解决了,传统的情感价值就能有机融合,它就是好故事。作品出来后,很多观众表达了喜欢,说明从第一部到第三部,这个课题在一步步优化解决。”

蓝鸿春在成为电影导演前,于香港凤凰卫视工作期间就拍摄了许多潮汕题材纪录片。同样,凯恩·帕森斯9岁开始玩视频,库里·巴克18岁在YouTube上传作品。
这种对某一个内容领域进行长期主义探索和钻研的精神,在他们身上都看得到。
虽然三位导演专注的内容不同,但骨子里做的是同一件事:在自己认定的方向上持续深耕,不急于迎合风口,也不轻易偏离自己的审美判断。
健康的电影市场理应是百花齐放的。它需要大IP、大明星、大预算的电影来维持活力与影响力,也需要中小成本、原创题材、新人导演的探索来注入新鲜血液。

从这三部电影里更可以看出,全球市场已经放出一个愈加清晰的信号:观众不会仅仅为知名IP一线明星顶级制作的组合自动买单,而是越来越倾向于拥抱那些真正踏实讲好故事、尊重观众情感的作品。
尤其是当下不少电影越来越依赖算法和数据去追求所谓“安全性”、“确定性”的创作模式,他们呈现了不同的方法。
恐怖片向来以低成本见长,但帕森斯没有简单套用传统“跳吓”手法,而是在“阈限空间”营造的焦虑中,精准捕捉到年轻一代存在主义的孤独感,这是长期浸泡在虚拟网络世界里的年轻人熟悉却未必言说的情绪。
蓝鸿春也没有采用可以复制的温情片情节模板和常规的煽情套路,而是用不断打磨的工整剧作与远超普遍电影的拍摄周期,沉淀出乡愁叙事、家国情怀与女性情谊的温度与质感,去回应那些在快节奏生活中渴望细腻情感锚点的观众。

这三部电影的启示,并非要颠覆或否定既有的电影工业体系,而是警醒行业去真诚理解观众,以此为出发点构建故事,这优于对任何一种固有公式的盲目依赖。
他们没有去问市场现在流行什么,而是去问观众在渴望什么。他们不是因为手里握着多大的资源,而是真正读懂了一群人。
其余的一切,便是读懂之后的必然结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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