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泽昭一扮演的“子顺”,一个靠拍盗摄情色片为生的中年导演,在1966年的日本大阪,住进了房东遗孀“阿梅”(坂本澄子饰)的家。这栋房子像个鱼缸:阿梅的智障儿子在二楼敲打地板,女儿和她的男友在楼下偷情,而子顺和阿梅则睡在客厅的榻榻米上,半夜还在商量怎么把死金鱼藏起来——因为阿梅坚信死鱼会带来厄运。今村昌平用这个开场就告诉观众:别指望这是一部正经的情色片,这是一部关于“家”的恐怖片。
坂本澄子演阿梅,演得真绝。这个女人上一秒还在和子顺讨论情色片的拍摄计划,下一秒就能因为儿子弄脏了地板而疯狂尖叫,把饭团捏碎砸在墙上。她那种歇斯底里不是表演出来的,而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——你能看到她眼神里的空洞和固执,就像她坚持要把死金鱼埋在后院,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相比之下,近藤正臣演的“吉冈”(阿梅女儿的男友)则冷静得让人发毛。他像个旁观者,看着这个家庭腐烂,甚至偷偷用相机记录下子顺和阿梅的性爱场面。这两个角色就像两种极端的生存策略:一种用疯狂掩盖绝望,一种用冷漠面对肮脏。
子顺的职业是情色片导演,但他拍的不是AV,而是“人类学纪录片”——比如他拍摄女性分娩、偷拍夫妻性生活,还一本正经地对着镜头讲解“人类的交配行为”。这种设定本身就是对当时日本情色产业的讽刺。今村昌平用了大量篇幅展示子顺的拍摄过程:他带着团队在街头尾随情侣,用微型相机藏在公文包里偷拍,甚至为了拍到“真实”的性爱场面,不惜让演员在公共厕所里真刀实枪地干。比起后来那些把情色片拍成爱情故事的套路,这部更直接——情色就是生意,是生存手段,也是人性的照妖镜。
阿梅一直说自己的丈夫死后,她得了“心病”,只有子顺能治。但子顺真的能治吗?他不过是一个逃避生活的中年男人,靠拍情色片维持自尊,住进阿梅家后,他成了这个畸形家庭的“父亲”——照顾智障儿子,调和母女矛盾,甚至帮阿梅处理死金鱼。但这一切都是假象。当阿梅的女儿怀了吉冈的孩子,阿梅逼着子顺去说服女儿堕胎时,子顺才发现自己不过是个工具人。今村昌平没有给任何角色道德上的豁免权:子顺不是救世主,阿梅不是受害者,每个人都在利用别人填补自己的空虚。
电影的结尾,阿梅的儿子把死金鱼从后院挖出来,放进了鱼缸。阿梅发现后,疯狂地把金鱼扔进马桶冲走,但马桶堵了,死鱼漂在水面上。子顺看着这一切,默默地拿起相机,拍下了这张“家庭合影”。这个镜头堪称影史级——死鱼代表这个家庭最后的体面被冲走,但堵住的马桶说明腐烂的东西根本冲不掉。今村昌平没有给任何出路,就像子顺最后说的:“我们都是在泥里打滚的猪。”这种绝望不是嚎啕大哭,而是平静地接受恶心。
8.5/10。这不是一部让你舒服的电影,但如果你受够了那些美化家庭、美化情色的工业糖精,这部1966年的老片会像一把手术刀,精准地切开你关于“正常”的幻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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