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座空悬，梵蒂冈的走廊里弥漫着比圣彼得大教堂香炉更浓烈的权谋烟味。保罗·索伦蒂诺在2020年1月10日意大利首播的《新教宗》里，把天主教的核心玩成了黑帮片——只不过这里的神父们穿着法袍而不是西装，用的武器是圣谕和阴谋，而非手枪和子弹。
裘德·洛在第一季里演的庇护十三世是个抽烟、拒见信众、沉迷冷战的叛逆教皇，到了第二季开场直接躺进ICU，连眼皮都不抬一下。但即便昏迷，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依然挂着“老子就是天选之子”的傲慢——裘德·洛演得真绝，他把一个自恋到极点的宗教领袖演出了破碎感，昏睡时微微抽搐的手指都像在指挥一场弥撒。他不在场的每一分钟，其他角色都在讨论他的遗产，仿佛他才是真正的教宗，新来的那位不过是个替身。
约翰·马尔科维奇这次有点意外。他演的若望保禄三世是个温和、平庸、爱种花的老头，和马尔科维奇以往那些神经质、阴鸷的角色完全不同。你看他穿着白袍在梵蒂冈花园里浇花，被枢机主教们当吉祥物摆布，那种尴尬简直要溢出屏幕。但索伦蒂诺的野心在于——这个看似无用的教皇，恰恰是信仰真空时代的完美镜像：当教会需要奇迹时，他们只能推出一个连神迹都懒得演的凡夫。马尔科维奇把那种“我知道我配不上这位置，但你们也别想好过”的狡黠演得入木三分，尤其是他和玛丽莲·曼森客串的古怪贵族对峙那场戏，一个老绅士对上摇滚疯子，荒诞得让人想鼓掌。
比起《纸牌屋》那种美式政斗的直白粗暴，《新教宗》的权谋更讲究仪式感。枢机主教们开会时，镜头会刻意扫过拉斐尔画室的壁画，暗示这些人的阴谋和文艺复兴时期的教廷阴谋一脉相承。西尔维奥·奥兰多演的国务卿沃伊洛，永远在微笑，永远在背后捅刀子，他处理危机的方式不是开掉对手，而是安排一场弥撒来转移视线。索伦蒂诺把梵蒂冈拍成了职场——只不过这里的升职加薪是红衣主教的帽子，办公室政治可以决定数亿信徒的灵魂归处。但最狠的不是明争暗斗，而是信仰本身的坍塌：当庇护十三世昏迷前留下的“上帝已死”式遗言传遍教廷，所有人都在假装没听见，继续争夺那把空椅子。
索伦蒂诺从来不按常理出牌。他让玛丽莲·曼森（对，就是那个摇滚歌手）演一个自称能召唤神迹的贵族，一身黑袍站在罗马废墟里念咒，画面诡异得像重金属MV。莎朗·斯通则扮演一个富有的美国寡妇，花大价钱买通枢机主教只为见教皇一面——这两位客串把剧集的荒诞感推到极致。你看着这些好莱坞老面孔在天主教的圣地里搞怪，会怀疑自己看的到底是不是宗教剧。但这就是索伦蒂诺的玩法：用超现实讽刺现实，用夸张揭示真相。当教廷本身已经沦为权力游戏场时，任何神迹都成了笑谈。
剧集最后，庇护十三世奇迹般苏醒，但一切已经物是人非。裘德·洛用一场长达五分钟的独角戏宣告回归：他对着空荡荡的西斯廷教堂怒吼，质问上帝为什么抛弃他，然后瘫倒在地上，像个被宠坏的孩子。这段表演堪称教科书级别——从暴怒到绝望再到彻底的虚无，裘德·洛把教皇的信仰危机演成了存在主义话剧。而另一边，马尔科维奇的若望保禄三世选择亲手拆除自己的雕像，平静地回到花园里种菜。两位教皇，一个追逐神迹到崩溃，一个接受平庸到释然，索伦蒂诺没有给出答案，他只是把选择题摆在你面前：你要一个能创造奇迹但随时可能崩溃的疯子，还是一个稳定但毫无魅力的普通人？
整个第二季就像一场漫长的葬礼——为信仰，为权威，也为任何试图在混乱中寻找秩序的人。索伦蒂诺的镜头华丽到令人窒息，每一帧都能截成油画，但内核却冰冷如大理石地板。演员全员在线，尤其是两位主角的化学反应，让这部慢热的剧集在后半程彻底爆发。
如果你受够了那种教条式的宗教题材，想看教宗们如何像黑帮老大一样抢地盘，这部就是你的菜——但别指望看到任何救赎，这里只有权力的真空和信仰的残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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