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燕演的那个女同学，第一次出场穿白裙子，笑起来像没开过苞的栀子花。结果镜头一转，她坐在舞厅的皮沙发上，腿翘得老高，烟圈吐得比谁都熟练。这他妈才是何藩的本事——他用1977年的胶片告诉你，清纯和放荡可以长在同一张脸上，而且切换得毫无痕迹。别的三级片恨不得把欲望直接糊你脸上，这部偏不，它先给你看一个干净的梦，再亲手把它砸碎。
艾飞和陈维英演的那对兄弟，一开始好得能穿一条裤子。可当何燕夹在中间，一个眼神、一次遮遮掩掩的夜归，兄弟俩的信任就像纸糊的灯笼，风一吹就破。最绝的是那场餐桌戏——陈维英的筷子突然停在半空，盯着何燕脖子上若隐若现的吻痕，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，然后若无其事地夹了一筷子菜。那两下抽搐，比后面任何一场床戏都更让人窒息。何藩不拍咆哮，不拍砸东西，他拍的是沉默里磨牙的声音。
作为摄影出身的导演，何藩把光影玩到了极致。舞厅里那些逆光镜头，何燕的轮廓镶着一层金边，像是从地狱里升上来的天使。还有那场雨夜追逐戏，雨水打在她脸上，睫毛上挂着水珠，分不清是泪还是雨。但这片的毛病也在这儿——画面美得过分，反而把剧情节奏拖慢了。有些段落纯粹是为了秀摄影而秀，比如那个长达两分钟的空镜头，拍窗外的雨打芭蕉，美则美矣，跟主线有个屁关系。
何燕以前演的都是苦情牌，这次她演舞女兼学生，眼神里那种分裂感拿捏得死死的。白天上课时她故意把领口扣到最上面，晚上却穿着露背装跟客人调情，这种身份切换她靠的不是造型，是眼神——白天的眼神是散的，往远处飘，晚上的眼神是收的，像钩子。艾飞倒是让我刮目相看，他演的那个哥哥，表面冷静内心火山，最后那场爆发戏，他掐着何燕的脖子，手在抖，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三圈硬是没掉下来。这个处理比嚎啕大哭高级一万倍。
比起同类型《肉蒲团》那种纯肉欲的玩法，这部更直接地戳中了社会痛点。何燕为什么当舞女？因为她穷。陈维英为什么最后放弃兄弟？因为他骨子里看不起舞女。何藩没拍任何大道理，只是让几个小人物在逼仄的房间里互相撕咬。那个年代香港底层青年的迷茫，全藏在舞厅的烟雾里、避孕套的包装纸里、还有兄弟之间没说出口的那句“你配不上她”里。
如果你受够了如今那些磨皮美颜的伪情欲片，这部1977年的老片子能让你重新理解什么叫“情色”——它不靠裸露，靠的是角色之间那种让人坐立不安的张力。推荐给喜欢何藩摄影风格、对老港片有情结的观众，但别期待剧情有多跌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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