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7年塔西姆·辛执导的《翡翠城》,把《绿野仙踪》的童话外壳撕得粉碎,换上暗黑权谋的里子。桃乐丝不再是那个想回家的堪萨斯姑娘,而是卷入奥兹国权力漩涡的意外玩家。这部剧只播了一季就被砍,但它的角色塑造,尤其是对经典人物的颠覆,值得细品。
剧版桃乐丝(阿德里娅·阿霍纳 饰)一出场就带着狠劲——她不是被龙卷风刮走的,而是主动逃离虐待她的警察男友。阿霍纳演得真绝,那双眼睛里既有乡下姑娘的倔强,又有见识过黑暗后的戒备。当她踏上黄砖路,遇到的不是会说话的稻草人,而是一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男人;铁皮人不是想求心,而是浑身锈蚀的杀人机器;狮子不是胆小鬼,而是被囚禁的野兽。桃乐丝的反应也脱离了原著套路:她没有尖叫或哭泣,而是冷静地割断绳索,用枪指着敌人。这种转变不算突兀,因为剧集铺垫了她过去的创伤——一个被暴力伤害过的女孩,在奥兹国这个更暴力的世界里,本能地选择了生存模式。但问题也出在这里:桃乐丝的角色弧光被权力游戏稀释了,她更像是一个移动的视角,带着观众窥探翡翠城的阴谋,而不是自己主动改变剧情。直到最后几集,她才真正开始玩弄权术,可惜季终集过后,再也没有第二季让她成长。
文森特·多诺费奥饰演的奥兹魔法师,是我见过最接地气的反派。他没有原著里那个巨大头颅的奇幻感,而是一个穿着西装、抽着雪茄的政客。多诺费奥这次有点意外,他收起了在《夜魔侠》中的肌肉暴力,用台词和微表情演出了一个骗子的疲惫和狠毒。他统治翡翠城的手段很简单——让所有人戴上绿色眼镜,声称是为了保护眼睛,实则控制人民的认知。这个设定直接取自鲍姆的原著细节,但剧集把它变成了一种极权隐喻:奥兹通过视觉垄断来维持统治,谁摘下眼镜,谁就能看见翡翠城灰暗破败的真面目。这种君主制+信息封锁的统治模式,比《权力的游戏》里兰尼斯特家的暴力镇压更让人不寒而栗。多诺费奥把那种“我知道你知道我在骗你,但你没得选”的傲慢演活了。
这部剧最大的亮点是女巫姐妹——西奥多拉(安娜·乌拉鲁 饰)和格琳达(吉娜·麦基 饰)。原著里西方女巫是反派,东方女巫被房子压死,但剧集把她们写成奥兹国的合法统治者,被奥兹篡位后分散两方。安娜·乌拉鲁演西奥多拉演得让人心疼,她从一个理想主义的女祭司,因为被奥兹欺骗和背叛,一步步黑化成复仇的魔女。她的转变不是“被男人伤害就变坏”的肤浅套路,而是当信仰崩塌、姐妹反目、国土沦丧后的绝望反扑。吉娜·麦基的格琳达则冷静得可怕,她表面是南方的贤明统治者,实则暗中布局,甚至利用桃乐丝来削弱西奥多拉。两人的对手戏张力十足,尤其是第七集姐妹对峙的片段,乌拉鲁的眼泪和麦基的冷笑,把亲情与权力的撕裂感演到极致。比起《哈利·波特》里伏地魔与邓布利多的正邪分明,这对姐妹的灰色地带更接近真实政治。
剧集对三件套的改编最大胆。铁皮人(奥利弗·杰森-科恩 饰)被设定成奥兹的刽子手,全身铁甲,杀人如麻,但内心仍残留着人类杰克的人性记忆。杰森-科恩用僵硬的面部表情和偶尔抽搐的嘴角,演出了一具杀戮机器试图找回灵魂的挣扎。稻草人被彻底删除,取而代之的是一名被钉死的先知——这个改动虽然解释了“没有脑筋”的讽刺,但丢失了原著的趣味性。狮子(乔丹·洛克伦 饰)被改造成一个被囚禁的残暴野兽,直到被桃乐丝释放后才恢复人性。洛克伦的演技在线,但戏份太少,沦为工具人。整体而言,剧集把童话符号武器化,想法很好,执行却仓促——铁皮人的故事线最有深度,但狮子和先知基本是陪衬,导致原著四人组变成了两人组。
鲍姆笔下的翡翠城被学者猜测影射华盛顿特区,剧集则更进一步,把城市设计成一个塞满绿色LED灯光的官僚迷宫。守门人强迫戴眼镜的桥段,在剧中变成了一种全民强制服从仪式——不戴眼镜的人会被视为异端处决。这种视觉控制,结合奥兹的暴政、女巫的正统继承权之争、以及芒奇金人的奴役状态,构成了一套完整的极权体系。可惜的是,剧集只有10集,花太多时间铺设世界观和角色背景,等到第六集才真正进入权力博弈的高潮,导致前五集节奏拖沓,观众耐心被消耗殆尽。如果它能像《西部世界》第一季那样,用密集的悬念和反转来撑起慢热剧情,或许不会落得被砍的下场。
评分:7.5/10。如果你受够了迪士尼的童话滤镜,想看点成人向的暗黑权谋,《翡翠城》值得一试,但别期待它能超越《绿野仙踪》——它更像是给原著粉的一封黑色幽默情书,可惜信没写完就被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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